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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梦还乡_散文网

时间:2021-08-28来源:中国慕残文学网

一.

和煦的阳光像的双手,温柔地抚摸着静谧的小村庄;草丛里成群结队的蝴蝶正迈着轻盈的舞步,翩跹在朵朵野花身旁;三月三的风筝携着丫头和哥哥的想,在村庄头顶自由自在地翱翔;纤尘不染的天空中,几朵洁白的云儿正互相追逐着从风筝头上飘过,只在路过丫头和哥哥的风筝时稍稍有所停留。

三月的空气中还残留着丝丝寒意,丫头穿一件红色的长袖棉布衣,肚子上印着一只正在与蝴蝶嬉戏的小猫咪,背上种着一个微笑的太阳,下面是洗得发白的宽松牛仔裤和红色小皮鞋。那双小脚在正在鞋子里不安分地扭动着小脚趾,因为丫头不喜欢这双鞋,她嫌它们太笨拙了,可是哥哥不让她脱掉,说是脱掉会生病的,丫头不想生病后让哥哥担心。她有一双圆圆的、水汪汪的的大眼睛,瞳孔微微泛紫,因为这个,哥哥总说她是外星人。她的脸蛋也有点圆,额头上挂着一撮参差不齐的小刘海,一看就是哥哥的“杰作”。

哥哥站在丫头身旁,穿着一件陈旧的蓝色格子衫和一条偏大的深色牛仔裤,裤脚已经被踩出些许“流苏”,齐耳的头发像一堆枯草随风飘摇,瘦削的下巴常常硌得丫头手疼。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齐腰深得草丛里,阵阵稚嫩的欢笑声从草丛深处飘散出来,哥哥的眼眸中流露出淡淡的。

丫头专注地盯着风筝,时而放线,时而收线,她正和哥哥比赛看谁的风筝飞得更高。突然,哥哥的风筝完全不受控制地扶摇直上,只瞬间的功夫,就将丫头的风筝甩得远远的。

“哥哥,你耍赖,你把风筝放走了。”看着哥哥两手空空,丫头也扔掉手中的风筝线,把哥哥拽在地上蹲着,然后双手缠上哥哥的脖子。( 网:www.sanwen.net )

“风筝的是蓝天,如果不放开它,它就不能飞到天空的怀抱。就像丫头一样,如果有一天,丫头找到自己的,哥哥也会让丫头回到自己的家。”哥哥费了好大劲才把丫头从脖子上扯下来,他缓缓站起来,目光注视着那两个越来越小的风筝,直至它们完全消失在视野里。

“丫头的父母就是哥哥的父母,丫头的家就是哥哥的家,我要哥哥跟丫头一起回家。”丫头仰着脖子,望着哥哥的下巴说道。

风把丫头的刘海整个儿掀起,露出光洁的小额头。哥哥笑了,伸手揉了揉丫头本来就不整齐的头发,开始起初识丫头的情景。

丫头没有名字,哥哥叫她丫头,那她便是丫头;哥哥也没有名字,丫头叫他哥哥,那他便是哥哥。

四年前,哥哥八岁,那时他还是个靠乞讨和偷骗为生的野,总被人叫做“小混混”、“小骗子”、“小流氓”。他没有父母,也没有家,仿佛生来就是孤身一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只是从他有开始,他就知道饿了要找东西吃,冷了要找衣服穿,困了要找地方睡,他不知道什么是对错,他只知道他要活着。是丫头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哥哥的,她让他懂得了什么是,什么是暖,什么是付出,什么是。

那天,哥哥从一家茶馆里偷走了麻将桌里的钱,被失主追得满大街地逃。他逃到一家商场门口,心想商场里地形复杂,人也多,容易甩掉追来的人,便一咕噜溜进了商场里。他左蹿右蹿,很快将追自己的人甩了个没影儿,最后气喘嘘嘘地停在一个公共电视下面。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数着,一边拿眼睛瞟着电视荧屏,不多久,钱数完了,他把数好的五十六张五毛钱揣进兜里,开始专心致志地看起电视来。电视里正在播放《西》,看着看着,他的眼睛湿润了,他感觉自己跟这只猴子多像啊,茫茫天地间,总算找到一个和自己相关的人了,哦不,是和自己相关的猴子。他想,说不定自己也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可是不多一会儿,他又开始失落了,石猴有观音姐姐护着他,可是自己呢,什么都没有。他站起身,左手伸近兜里,摸着那偷来的五十六张五毛钱,沮丧地走出了商场大门。

他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走,灰蒙蒙的天空看起来像要下了,空气中的湿气逼得人心里沉甸甸的,每个走进他视线的路人都表情严肃,显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在某种压迫感的催促下,他也跟着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路过一所废弃的房子时,他在墙角瞥见一个被遗弃的婴儿。他只看了一眼,便自顾自地走自己的路,可是没走几步,他想起那只石猴,于是他又倒了回来。他在婴儿身边蹲下,偏着脑袋跟她对视,他发现,她的瞳眸是紫色的。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婴儿的脸蛋,软软的,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在他心里荡漾开来。他喜欢这种感觉,忍不住又伸手去碰了碰婴儿的脸蛋。这时,他看见她冲自己笑了,他被吓了一跳,差点摔倒在地,但心里却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他再凑近一点,发现她居然在朝自己眨眼睛,她的眼睛每眨一下,他的脑海中就回荡着一声“哥哥——”。

自从有了这个丫头在身边,他不敢再去偷骗,他怕自己哪天被人逮着打死了或者打残了没人来照顾丫头。起初,他抱着丫头去乞讨,可是他一下跪,她就开始哭闹。如果他不起来,她就一直哭,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声真是世上罕见,只见她闭着眼睛,双手乱舞,双腿乱蹬,哇哇大叫,声音波澜壮阔,只高不低,真让人担心她一个不小心就会哭得背过气去。直哭到哥哥胆战心惊,心烦意乱时,他才终于感觉到了,丫头似乎不喜欢他去乞讨。

不乞讨,他能做什么呢?他才八岁,去找也没人会雇他啊,可是现在他不仅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丫头。后来,他带着丫头去到一个小村子,那里有很多废弃多年的屋子,它们原来的主人都出去打工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好些庄稼地也荒着。他想,先在这里住下来,等他们回来了再把房子还给他们就是,这些地也先捡来种着,反正也没人种。他们在村子里一住就是四年,四年里,在村民们的帮助下,他和丫头的日子也还过得去。丫头一天天长大,整天像跟屁虫似的跟在他后面,赶也赶不走,可要是哪天她不跟着了,他反而觉得不习惯。

看着天上的风筝,丫头拉了拉哥哥的裤腿,说:“哥哥,风筝的梦想是蓝天,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哥哥从回忆中醒来,一把抱起丫头,说:“哥哥的梦想就是帮丫头找到父母,送丫头回家,那,丫头有什么梦想吗?”

丫头双手捏着哥哥的下巴,咯咯笑着,说:“丫头的梦想也是找到父母,不过要和哥哥一起回家。”

二.

哥哥正在地里给茄子苗苗浇水,早晨的阳光洒在哥哥背上,说不出的温暖惬意。丫头坐在路边,双脚耷拉在田埂上,双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哥哥浇水。哥哥每舀一勺水倒在茄子苗苗根部周围的土地上,丫头就叫一声:“哥哥!”哥哥偏过头看一眼丫头,冲她眯一下左眼,继续低头浇水。

喝饱了水的茄子苗苗舒展着湿漉漉的叶子,一颗晶莹的水滴挂在叶子边沿,一面印着哥哥勤劳的身影,一面闪着丫头可爱的模样。

哥哥浇完水,把桶和勺子放在一边,走到丫头身边挨着她的右肩膀坐下。丫头左边不远处,一只黄色花纹的大肥猫正在吃青草,它从一棵青草叶子里挑出最嫩的那片咬断,张大嘴巴使劲地嚼,脑袋随着咀嚼的节奏不住地摇摆。

“哥哥,它看起来吃得很费劲啊,要不我们帮帮它吧。”丫头把身子往后一仰,直接躺到地上,好让哥哥看清楚那只猫。

“你想怎么帮它?”

“我们去给它把草拔好堆在一起,这样它就不用一棵一棵地咬了。”

“那你去试试看吧。”

丫头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朝那只猫走去,可是她才刚走出两步,猫就嗖地一下转身逃跑了,跑到一半时还回过头来看一眼丫头,眼睛里充满警惕,然后闪身进入旁边的草丛里,惊起一群蝴蝶纷飞。丫头被猫的眼神吓坏了,急忙躲进哥哥的怀里委屈地哭起来。

“丫头莫哭,哥哥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哥哥拍着丫头的头,轻声安慰道。

“哥哥还会变魔术呀?我怎么不知道?”丫头抬起头,半信半疑地望着哥哥,眼睛里蓄满泪水,紫眸隐在泪帘后面若隐若现。

“丫头,看好了啊。”

哥哥放开丫头,在路边折下一根桑树枝,撕下一块桑树皮搓成细细的一根绑在桑树枝一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撕成蝴蝶一般大小,系在桑树皮另一端,然后挥舞着桑树枝跑进草丛里。

不一会儿,哥哥吆喝着从草丛里跑出来,身后跟着一群白色的蝴蝶,他上下左右地挥舞桑树枝,蝴蝶就跟着他的手上下左右地翩飞。丫头痴迷地看着哥哥,脸上泪痕还未干,眼睛里却尽是羡慕和向往

“想要吗?”哥哥跑到丫头身边,手还在挥动着。

丫头狠狠点了两下头,伸手便去接哥哥手里的桑树枝。

哥哥一边轻轻挥动手臂,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桑树枝移交到丫头手上。嘴里不停地嘱咐着:“跑慢一点,看着脚下的路,手可别停哦,手一停蝴蝶可就散掉咯。”

丫头高兴地接过桑树枝,蹦蹦跳跳地朝远处跑去。“多乖的蝴蝶啊,现在它们全部都听我指挥。为什么只有白色的,没有彩色的呢?哦,对了,纸片是白色的。”丫头边跑边自问自答。

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远,丫头实在累得跑不动了便停了下来,只有手中的桑树枝还在有气无力地摆动着。她想扔掉桑树枝,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下,可是她又舍不得那些蝴蝶就此散去。看着这些蝴蝶扇动着翅膀环绕在自己周围,丫头感觉自己得也快飞起来了。

哥哥远远地跟在丫头后面,生怕她一高兴就跑摔了或者迷路了。每当哥哥一个人的时候,他都会想,丫头的父母究竟在什么地方?他们有没有在找她?如果真的找到丫头的父母,他舍得把她还给他们吗?如果丫头回到她父母身边,她会忘记他这个哥哥吗?看着远处玩儿得正欢的丫头,哥哥心里既欣慰又难过。

忽然,丫头眼睛一亮——这群白蝶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蓝蝶。蓝蝶个头比所有的白蝶都大一点,两个翅膀一上一下扇动时周身隐约泛着一层蓝光,不过她看不太真切,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有蓝光。蓝蝶先是隐在白蝶中间,跟着白蝶的队伍移动,慢慢地,它开始飞到最前面,成为领头的那只蝴蝶,不多久,蓝蝶又渐渐脱离蝶阵,绕着丫头飞舞。蓝蝶时而在丫头的肩膀停一下,时而在丫头的眼前晃一下,时而又在丫头的手背上留下一些蓝色粉末,最后,蓝蝶在丫头的耳边停了下来。

“今晚早点睡觉,我去你的梦里找你。”

丫头惊愕地四下张望,哥哥不在自己身边,是谁在说话呢?难道……是它?丫头把目光对准蓝蝶,尝试着问出一句:“是你在跟我说话吗?”

“是的,记得哦,晚上我会来找你的。”说完,蓝蝶扇着翅膀悠悠地飞走了。

“好啊,我。”

丫头真是太兴奋了,拿着桑树枝就跑回去找哥哥,也不再管那群白蝶。她主动跟纺织娘、蚱蜢、蚂蚁、蟋蟀和知了说了好多话,它们都不理她,连邻居家的大花猫和小黄狗也不理她,可现在这只美丽的蓝蝶说要来找她,这可真是受宠若惊啊。

“哥哥,哥哥,我们回去睡觉吧。”丫头跑回哥哥身边,拉着哥北京癫痫病治疗官网哥就往家走。

“睡觉?还不到中午呢,睡什么觉?”哥哥奇怪地问。

“我跟蓝蝶约好了,它会来梦里找我。”丫头头也不回,继续拽哥哥的衣角。

哥哥望了望丫头之前所待的那个地方,觉得此刻的丫头有点莫名其妙:“蓝蝶是谁?”

“蓝蝶是一只蓝色的蝴蝶,它是世界上最蝴蝶。”丫头一说起蓝蝶,连语气都是跳跃的。

哥哥伸出手指弹了一下丫头的脑袋:“净胡说,蝴蝶怎么能跟你约好呢?还是在梦里,脑子想什么呢?”

丫头急得满脸通红,着急地说:“真的,就是约好了的。”

“这丫头,总是这么古灵精怪的。”哥哥笑了笑,说:“好了好了,回吧。”

此时,那只蓝蝶正在阳光的照耀下浑身散发出幽幽的蓝光,而它那双随着丫头背影移动的眸子也正呈现出若有若无的紫色。

这天,丫头早早就吃过晚饭,自觉地洗漱完毕,乖乖地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太兴奋了,她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有好多蓝蝶飞来飞去,可她就是睡不着。丫头好着急呀。“睡不着可怎么行呢?我和蓝蝶约好了的呀,我要是不去它以后肯定都不会理我了。”丫头紧紧闭着眼睛,小嘴唇抿成一条线,双手交握着放在肚子上,静静地等着进入。

哥哥心里也好纳闷,以前丫头都要缠着自己,等自己去睡了她才肯睡的,还一定要给她唱歌,可是今天丫头都不怎么理自己,难道她真和什么蓝蝶有约会?哥哥摇了摇头,开始收拾碗筷。

时光在丫头和自己较劲的过程中慢慢溜走,黑一点一点地从窗台爬进卧室,星星开始三三两两地在里出没,洒下一层薄纱轻轻地笼罩在丫头的房子四周,一只蓝光莹莹的蝶悄然落在丫头的床头。而这些,丫头都一无所知,因为她已经在梦中开始了她的紫瞳乐园之游

三.

梦里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只有等到梦醒时分才会想起,呀,原来是梦一场!就像丫头心心欠欠着想要入梦,可真正进入梦里却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来赴蓝蝶之约的,幸而蓝蝶没有忘记,当然,它也不可能会忘记。

山涧水活泼地淌过河中的岩石,伴着哗哗的水声,岩石边沿飞溅出颗颗颤巍巍如珍珠的水滴。丫头坐在河边一块光洁的岩石上,裤腿卷起至膝盖,一双胖乎乎的小脚啪啪地拍打着水面,足尖勾起一窜窜小水花,水花在中划出一段段晶莹的弧线,噼里啪啦地散落在河面上,阵阵欢快的笑声和着叮叮咚咚的水声回荡在山涧之中。似乎是这样还不尽兴,丫头双手抱着岩石,缓缓滑落至水中,柔软的脚底踩在水中的鹅卵石上,几只鳞光闪闪的鱼儿游过来啄食着丫头的小脚丫子,丫头感觉小脚板痒酥酥的,笑声更加清甜脆嫩了。

“啪,啪,啪”,一块薄如瓦片的小石块打着水漂从丫头身边掠过,丫头望向石块投来的方向,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小儿正站在河边笑着对自己招手。小女孩儿蓝裙紫眸,肩上斜挎着一个蓝色小布包,脸蛋白皙柔嫩,活像一个会笑会动的瓷娃娃。丫头从来没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儿,情不自禁地就朝小女孩走去,河水擦着双脚流向与丫头所行相反的方向。

丫头行至河边,小女孩儿伸手将丫头拉上岸,略带埋怨地说:“我等你好久了,你却一个人在这里玩儿得起劲。”

丫头觉得好奇怪:“我都不认识你,你等我干什么呢?”

“我认识你呀,你叫丫头。嗯……我叫苏米,这样你就认识我了,对吧。”苏米伸手去拉丫头的手,说:“走吧。”

“去哪儿啊?”丫头任由苏米拉着自己走,因为她喜欢苏米这个女孩儿。

“去了就知道了。”

苏米牵着丫头走上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两排老旧的篱笆沿着小路两边伸展开去,篱笆上爬满牵牛花的藤蔓,篱笆外边是荆棘丛生的沟渠,两只画眉左顾右盼地跟在苏米后面,时而传出一两声翅膀扑棱的声音。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悄悄敛起清辉,躲进了云层后面,漆黑的中,山风吹来一股森然之气。丫头紧紧拽着苏米的手,默默地跟在苏米后面,七弯八拐,绕来绕去,绕得头都晕了才终于在一座庞大的门前停下来。这扇门看起来像欧洲骑士时代的古堡大门,可是谁也不知道门内住着的是白公主还是吸血鬼。大门两边各蹲着一只大石兔,丫头仰望着左边这只兔子,嘴巴张大成夸张的圆形,心想:这只兔子的肚子里可以装多少个丫头啊!这么想着,兔子的眼睛中突然射出两道红光,丫头惊呼一声躲到了苏米背后。

“别怕,它们不会伤害你。”苏米转身抱着丫头安慰说。

“它……它们的眼睛会发光。”丫头双手捂着眼睛,脑袋深深埋进苏米的臂弯里。

“是的,只要有陌生人来它们的眼睛就会发光,没什么的。”苏米继续安慰丫头,“你看,这不是灭了么?它们认出你来了。”

丫头从苏米的臂弯里抽出半个脑袋,透过指缝偷偷看了眼大石兔,发现那眼睛果然不亮了才完全抬起头,只是双手还放在脸颊边,准备随时捂住眼睛。她看见大门的顶端有四个字,那字体很奇怪,像四个扭动的八爪章鱼,可丫头居然一下子就认出了那四个字念作“紫瞳乐园”,就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我们进去吧。”苏米从小布包里掏出两根胡萝卜,一根递到右边的大石兔嘴边,眨眼的功夫,胡萝卜就不见了。丫头看得目瞪口呆,这时,苏米把另一根递给丫头,指着左边的大石兔说:“这个拿去喂给它吃。”

“我……害怕。”丫头手藏在背后,不敢去接胡萝卜。

“不怕,你喂东西给它吃,它就会当你是自己人,就会喜欢你的。”苏米继续把胡萝卜递到丫头跟前,示意她接住。

丫头犹犹豫豫地接过胡萝卜,小声说:“真的吗?”苏米鼓励地点了点头。

丫头小心翼翼地把捧着胡萝卜送去大石兔嘴边,她屏息静气,双手瑟瑟发抖,看一眼大石兔,又回头望一眼苏米,看一眼大石兔,又回头看一眼苏米,只有这样,她才能从苏米那里获得一点点勇气,使自己不至于瘫倒在地。当她第三次回头看苏米时,只感觉手心一阵清凉的风拂过,胡萝卜便不见了踪迹。完成任务的丫头赶紧跑回苏米身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随着一阵咯吱咯吱地声响,紫瞳乐园的大门缓缓打开,无数的萤火虫一起从门内飞出来,分别在大门左右排成两列,幽幽荧光照得门口如同白昼,可是门内除了荧光闪闪却是什么也看不见。苏米的蓝色裙子也在荧光的照耀下变得幽深而神秘。

“哇……”丫头高兴得手舞足蹈,适才的恐惧瞬间被美轮美奂的萤火之光驱散得无影无踪。 “走吧走吧,我们进去吧。”丫头拉着苏米的手朝门内跑去。

四.

“丫头,起床啦,吃早餐啦。”

哥哥掀开丫头的被子,拍拍她的脸蛋。见丫头没有丝毫反应,哥哥以为丫头睡得太沉了,又轻声唤了两声丫头,还是不见有什么动静。

“别装了啊,再装睡我可就挠你的脚心了哟。”

哥哥一边说话一边伸手去挠丫头的脚心。以前丫头玩儿心起来时,就会这么装睡跟哥哥闹着玩儿,只要哥哥一挠她的脚心,她就会笑着在床上滚来滚去,再也无法装下去了。可是,今天哥哥挠了好几下,丫头依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蓦地袭上哥哥心头。

“石爷爷,石爷爷,你快来呀,石爷爷。”哥哥哭喊着朝石爷爷家跑去。

石爷爷家在丫头和哥哥的家东边两百米处,自从丫头和哥哥来到这个村庄,石爷爷给了他们很多照顾。石爷爷是村里的医生,平时村民们有个什么小病小痛的都会找他寻求帮助。这几年,丫头没生过什么病,倒是哥哥,偶尔会遇上个发烧感冒,每次都是石爷爷帮他治好的。

哥哥叫不醒丫头,直觉告诉他丫头肯定是生病了,他带了丫头这么些年,还从来没见过她生病,所以她这一病,哥哥不仅仅是慌了,他还乱了,怕了!

听到哥哥的哭喊声,石爷爷匆匆忙忙地朝丫头家赶来,哥哥跟在石爷爷后面,极力地想要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说了一路,石爷爷也没听清楚哥哥在说什么,只大概知道丫头生病了。爷爷多喜欢这个小丫头呀,她是那么的乖巧懂事,惹人怜爱。平日里大胡子爷爷长大胡子爷爷短的叫得爷爷心里乐开了花,爷爷又想起她在太阳底下帮自己掏耳朵时认真的模样,怎么就突然生病了呢?

石爷爷来到丫头的床边,帮丫头检查完身体,一脸疑惑地望着哥哥。

“丫头怎么样了?严重吗?”哥哥焦急地询问石爷爷。

“她……看起来很正常啊,就像睡着了一样。”爷爷也是不解,她分明就好好的,为什么就不醒来呢?

“你看,这是什么?”石爷爷指着床头一个看起来像树叶一样的蓝色东西问。

哥哥好像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大声对石爷爷说:“别动,爷爷,它是丫头的。”

“丫头这样的情况我还从来没见过,你再等等,看她晚一点会不会醒来,到时候你再来找我。”说完,石爷爷出去了,走到门口时,石爷爷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床上的丫头,仍是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

丫头这样的情况石爷爷不是真的没见过,他只是不想告诉哥哥。石爷爷像哥哥这么大的时候,也有过一个好朋友,他叫杜威,他的眸子也是微微呈现出紫色,可是突然有一天,石爷爷的这个朋友就沉睡不醒了,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原因,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石爷爷开始研习医术。但是他的朋友却在沉睡的第十个年头时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而石爷爷一直也没能弄清楚到底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丫头也会像他一样吗?石爷爷不忍把这个猜测告诉给哥哥。

哥哥坐在丫头床边,看见她恬静的睡姿,突然想起昨天丫头说过的话,“我跟蓝蝶约好了的,它会来梦里找我。”“真的,就是约好了的。”哥哥信了,她真的是去梦里找她的蓝蝶朋友了。哥哥仔细端详丫头熟睡的样子,她虽然闭着眼睛,但哥哥知道,她有一双这个世界上最纯澈的瞳眸。

五.

丫头和苏米刚刚跨过紫瞳乐园的门槛,身后的大门就又咯吱咯吱地合上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蓊蓊郁郁的森林,林间黑压压一片,唯一的光源就是那些明明灭灭的萤火之光。只不过此刻的丫头再也感觉不出这些荧光的美丽了,因为她觉得它们像一双双可怖的眼睛,正贪婪地盯着自己。

“这是什么地方?感觉好可怕的样子。”丫头扯了扯苏米的裙子,小声询问苏米。

“这个地方叫黑森林,是我们回家的必经之路。”苏米紧紧握住丫头的手,“一会儿进去后跟在我后面,记住,看见什么都不要出声,任何人跟你说话都不要搭理。”

“回家?”一说到回家,丫头就想起了哥哥,“天呐,我这是在什么地方?哥哥呢?哥哥找不到我一定会着急的,我得赶紧回家去,嗯……回家去!”

“你知道我家在哪儿吗?”

“当然。”

丫头认真地点了点头,她以为苏米要带她回的是哥哥的家。

黑森林是一个被下了诅咒的森林,靠吞噬光明和声音为生,所以常用抗癫痫药物?里面终年不见阳光,更别说星光月辉了。穿过森林的人或者动物一旦发声,就会成为森林攻击的目标,它会将他们的声音吞噬掉,直到他们完全成为哑巴。等到再有人进入黑森林的时候,它又会将那些被吃掉的声音放出来,作为恐吓或者引诱人出声的工具。萤火虫是这里仅存的光亮,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那个以前诅咒黑森林的人,让黑森林吞噬了萤火虫的声音,却独独放过了萤火虫的光。

进入黑森林,一种死气沉沉的静扑面而来,连呼吸和心跳的声音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丫头本能地抬头看天,可是天空被大树的枝桠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她想,或许这里根本就没有天空。

脚下的石板路好像很少有人走过,上面布满了软绵绵的苔藓,苏米一手拉着丫头,一手扒拉开挡在前方的荆棘枝,借着萤火虫的光辉艰难地前行着。丫头记着苏米的嘱咐,不敢有丝毫懈怠,再加上这段路行得着实艰难,她暂时倒也无暇去顾及潜伏在心底的恐惧和害怕。

忽然,森林上空响起一阵杂乱的声音,有人哭,有狼嚎,有猿啼,有鸟鸣,有狗叫……还有好多分辨不出的声音,时而欢喜,时而哀怨,时而愤怒。这些声音一下下地撞击着丫头的,被苏米握着的右手心沁出丝丝细汗,丫头只能用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感觉到丫头的恐惧,苏米加快了扒拉荆棘枝的速度,她真怕丫头会被吓得哇哇大哭。

就像一个人大吼大叫久了会累得精疲力竭一样,那些声音响了一段后也渐渐低沉下去,慢慢地,森林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丫头长长地松了口气,可是苏米的精神却更加集中了。

见前方的荆棘枝少了很多,只偶尔有一两根枝桠伸到路中央来,苏米拉着丫头开始跑起来。苏米知道,就算躲过了黑森林的威胁,也一定还有更可怕的事情等着她们,她只想带着丫头快些离开这个鬼地方。

行至一个岔路口,苏米感觉左手一滞,回头却见丫头停止了奔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拽了拽丫头,丫头依然不动,她也只好跟着停下来。丫头的目光被一个小男孩的背影吸引住了。他一个人坐在路边,脑袋埋在臂弯里,肩膀不住地颤抖,看起来似乎是在哭。丫头很奇怪他怎么会一个人在这个地方,这个地方这么可怕,他应该是吓哭了吧。她想叫上他跟她们一起走,至少这样他就不是一个人了,而且多一个人加入她们的队伍也可以帮她俩壮壮胆。

丫头想放开苏米的手朝小男孩走去,可是苏米却把她的手抓得更紧了。她用询问地目光看着苏米,心里在说:“他很可怜,我们应该帮帮他。”苏米用力地摇了摇头,在心里说:“不要理他,他是骗子。”可是丫头不明白苏米的意思,执意要去找小男孩,苏米只好跟在丫头后面,随她走。走到小男孩背后,丫头看了眼苏米,便要伸手去拍小男孩的肩膀,苏米一把挡开丫头的手,使劲地摇头,眼神里满是着急和恐惧。丫头也跟着摇头,意思是说“没事的。”在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弱小的男孩儿面前,丫头忽然间变得勇敢了,之前的惊吓和害怕早已被她置之脑后。当丫头的手搭上小男孩的肩头时,小男孩回过头来,满脸都是泪水。她无法问清楚小男孩为什么哭,只能指一指小男孩,指一指自己,指一指苏米,再指一指她们要走的那条路,告诉他她们要去哪儿,邀请他同行。没想到小男孩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看了眼苏米,犹豫地点了点头。

丫头一只手牵着保护自己的苏米,一只手牵着自己要保护的小男孩,开心地行走在石板路上。此时,她也不再觉得那些星星点点的萤火虫看起来像恶狠狠的眼睛,反倒觉得它们依旧如进门前那么美丽可爱。

六.

寂静是蛰伏在黑森林中的魔鬼,真正的危险总在一个人撤掉心理防线的时候悄然欺近。

苏米一行人越往前走,萤火之光越微弱,荧光将尽之时,一滴水滴落在丫头的手背上。紧接着,苏米和小男孩也感觉了,看样子这黑森林里即将迎来一场大雨。苏米和丫头面面相觑,按照他们现在的行程,这场雨是淋定了。

这时,丫头感觉小男孩拽了拽自己的手,便把目光转移到小男孩身上。小男孩的眼中再次盈满泪水,脸上呈现出一种的表情。丫头以为他怕黑或者怕淋雨,用衣袖替小男孩擦去眼泪,抱了抱他以示安慰。一只萤火虫一闪一闪地从小男孩眼前飞过,借着这点微光,苏米注意到,此刻小男孩的眼神极其复杂,里面有害怕,有恐惧,有不甘,有不忍,也许还有更多,只是她没读出来。突然,小男孩将拥抱着自己的丫头推倒在地,闪身钻进了路边的荆棘丛里。

丫头一脸错愕地望着小男孩消失的地方。为什么会这样呢?他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了吗?那可是荆棘丛啊,他就这么闯进去了,肯定很疼吧。丫头张了张嘴,想呼唤小男孩回来,可是她一不能说话,二不知道小男孩叫什么名字,也只能作罢。苏米扶起丫头,继续前行。这场雨啊,怕是马上就会来临。

当最后一只萤火虫的光熄灭以后,黑森林成了名副其实的黑森林。是滋生恐惧的沃土,这是一种粘稠的黑色,里面混合着太多人的恐惧。雨滴无声地穿过树叶,一滴一滴地打在丫头和苏米的身上,苏米看不见丫头,更看不见路,也没办法再继续前进。她只能抱着丫头就地坐下,等着,等雨停,等萤火虫重新出来。

为了坐得舒服一点,丫头把弯曲的双腿伸直了平放在地上,然而,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抵住了她的脚掌。漆黑的夜里什么也看不见,丫头以为是小男孩回来了,心想:他一定被荆棘扎伤了,肯定很疼很疼,我得安慰安慰他。丫头从苏米的怀抱里抽身出来,左手抓着苏米的裙子,右手在前方摸索着,身体一点一点地朝那个软绵绵的东西移动过去。苏米不知道丫头要干什么,稳了稳丫头的肩膀,示意她不要乱动。

“这……这是个什么东西啊?”丫头心里一阵发毛。她的右手触到一个毛茸茸、湿漉漉的东西,吓得赶紧缩回手,身体也跟着往回缩了一段距离。

苏米感觉到丫头的异样,一下子将丫头扑倒在地。一阵剧烈的从苏米的肩头传来,她感到有些牙齿一样的东西嵌进了她的肉里。苏米一动不动地将丫头护在身下,她不敢动,也不能动,她身体一动肩膀的被咬合的力道就加大一分,而只要她处于静止状态,这个咬人的东西似乎就没有进一步动静。

在这个绝对寂静的地方,此时此刻,时间仿佛也静止了。丫头的手仍然能够触摸到那个毛茸茸的东西,因为它就在她们身边。那个东西呼出的热气穿过苏米的肩膀,直直地喷在丫头的脸上,丫头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不能动弹分毫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慢慢地停了,萤火虫开始重新出现,一只,两只,三只……借着逐渐明亮的光,丫头看见一只人身狗头的怪物站在她们旁边,怪物的嘴巴正紧紧咬在苏米肩上。丫头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伸手去推那个怪物的头,她只想把它从苏米肩上推开。她的手不住地推搡着怪物,心里在不断地喊:“走来,快走开,走开啊!”而苏米这个时候已经感觉有些眩晕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萤火虫之光快些亮起来,赶走这个黑夜里的怪物。

怪物经丫头一推,身体哆嗦了一下,眼珠子转了两转后停在丫头的脸上。丫头的手也滞住了,停在空中推出去也不敢,收回来也不敢,眼中的泪流得更加汹涌了。突然,怪物加重了咬在苏米肩头的力道,苏米立刻疼得昏了过去,怪物叼着苏米的肩膀转身跃进了路边的林子里。

七.

丫头蹲在地上地哭了,她现在好想哥哥好想回家啊!她有点了,自己一个人在河里玩儿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跟苏米来这个破森林呢?自己的家自己不知道回吗?干嘛要苏米带呢?现在苏米被怪物抓走了,自己该怎么办呢?这个地方那么陌生,那么可怕,自己一个人能走出去吗?

“不,不行,我不能一个人走出去。我要找到苏米,她是因为我才被怪物抓走的。”下了决心,丫头擦干眼泪站起来,思考着该怎么去找苏米。

“怪物躲进了树林,难道我要进到树林里去找吗?”望着眼前这片深不可测的林子,丫头的心砰砰直跳,谁知道里面还藏着多少除了狗头怪以外的怪物啊?

扒开荆棘丛,步入林子里,厚厚的落叶都快将丫头的腿完全淹没了。丫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在落叶上,如果是在别的森林,一定会听到树叶被翻动或者被碾碎的声音,而在这个黑森林里却是什么也听不见。

或许是受了惊吓,也或许是淋了雨,丫头走着走着身体开始发冷打哆嗦,脑袋开始眩晕。“好累,好冷,我想我应该休息一下再走。”刚这么想,一阵无法抵挡的倦意袭来,丫头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身体不由自主地缩进了一堆树叶里。

哥哥夜以继日地守着丫头,他总觉丫头会在某一个清晨突然醒来,石爷爷也说过,她只是睡着了,睡着的人当然是会醒过来的,只是她这一觉睡得可真久啊!每当东方露白,晨曦始现,希望就开始在哥哥心里游走、,每当西下,夜幕降临,失望又会如洪水猛兽般占据他的心灵。他以前从来没有发现,原来晨昏交替的过程是这么牵动人心。

丫头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睡得恬静而安稳。蓝蝶被哥哥捡来安放在她的枕边,像个长在枕头上的标本。每逢天朗气清的时候,哥哥也会带丫头出去晒晒太阳,闻闻野花和青草的气息,偶尔还会碰到那只摇头晃脑嚼青草的大肥猫,值得高兴的是它现在已经不用敌意的眼神看丫头了。每次看到哥哥抱着丫头坐在上,大肥猫都会轻轻地走到丫头脚边,扭动着身子在丫头的脚踝处蹭来蹭去,偶尔还会用它那长满倒刺的舌头舔舔丫头的手指。

“丫头,你怎么这么贪睡呢?你见到你的蓝蝶朋友了吗?是不是跟她玩得都不要哥哥了呢?”

“丫头,人家说睡久了是会变白痴的,你要是再不醒来,可就成白痴丫头啦。”

“丫头,你这么睡着,我们怎么帮你找父母呀?说不定他们现在正在找你呢。”

“丫头,石爷爷今天来看你了,他说想和你一起晒太阳呢。”

“丫头,你不是说喜欢吃葡萄吗?我在家门前种了好多株葡萄苗,都开始长藤了,你快醒来,我们一起去给它搭葡萄架好不好?等葡萄藤长多了,我们在葡萄架下再搭一个秋千……”

哥哥每天都会像这样对丫头说很多很多的话,有时在床边,有时在屋外的太阳底下,每次都是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在希望和失望交替的时候,还有一种叫害怕的被他埋藏在心底的某个角落,失望只是因为丫头此刻还没醒来,而害怕则是他担心丫头再也不会醒来。

门前的葡萄苗长得那么用力,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这个天就结出果实。不知道那个梦里梦外都在沉睡的人儿,可有在努力地醒来?

八.

丫头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堆干草上,身上也盖着一层干草。她伸了伸手,竟然听到了干草被翻开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丫头心里一惊,这才留意到这是个有光的地方。

“我这是在哪儿?我出了黑森林了?”丫头心里疑惑不已。

丫头爬起来,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这似乎是一个山洞,周围都是岩石,光线来源于洞口的一堆柴火,虽不是特别明亮,至少能够帮助人准确视物。自己刚刚睡着的地方看起来像是一张床,不过简陋得只由一块大石板和一堆干成都治癫痫的医院都有哪些草构成。床对面挨着石壁的地方有一张石桌,上面放着好些水果、坚果之类的吃食。一看见吃的,丫头顿觉肚子好饿,看了看洞内无人,双腿不听使唤地就朝石桌移动。

“醒来啦?”

丫头刚抓住一个苹果,一个声音从洞口传来。丫头立即把苹果放回桌上,收回自己的小手背在背后,转身面对着洞口站得笔直。一个矮小的身影一晃一晃地出现在洞口,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小丫头,饿了吧,想吃就吃吧,那些果子树林里多的是呢,吃完了又去摘。”丫头正惊慌失措间,刚刚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是一种既活泼又沉稳的声音,倒是让她紧张的心理舒展了不少。

等三个人走近了,丫头惊奇地发现,他们三个竟然都是木偶人,且都拥有和自己一样的紫瞳。走在前面的这个最矮,后面并排的两个稍高一点。他们的头和身体都圆滚滚的,胳膊腿儿就像是专门装上去的一样,走起路来一跳一跳的,有几分滑稽,也有几分可爱。

看着三个木偶人,丫头心里有好多疑问,她刚准备开口,又想起苏米嘱咐过自己,任何人和自己说话都不要搭理,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地憋了回去。可是她又转念一想,苏米的嘱咐是针对黑森林的诅咒,现在那个木偶人都能说话,我自己也应该能说话才对,便对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木偶人说:“你们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苏米呢?她也在这里吗?”

三个木偶人走到丫头身边,最前面的木偶人从石桌上拿起一个苹果递给丫头,说:“这里是我们的家,在黑森林地底下。我们是冒泡三兄弟,我左边这位叫冒冒,右边这位叫泡泡,我叫冒泡。你是我们从黑森里捡回来的,对了,你怎么会一个人睡在树林里的?刚下过雨的地面那么潮湿,里面可危险得很呀。”

原来,黑森林下雨之后,树上就会长出各种各样神奇的蘑菇,这些蘑菇拥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功效,但是由于黑森林危险重重,所以极少有人敢来采摘。而冒泡三兄弟就住在黑森林底下,对黑森林相对了解,所以每次下雨后都会出来采蘑菇,把蘑菇风干了拿到集市上去卖。冒泡在树上采蘑菇的时候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了,刚好落在丫头旁边,才把丫头带回了山洞。

“我不是一个人,苏米和我一起的,可是她被狗头怪抓走了,你们知道她在哪儿吗?我正在找她。”

听丫头提起狗头怪,冒泡三兄弟之间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一起对着丫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见他们这样的反应,丫头刚把苹果送到嘴边,又失望地将其放回到石桌上,一个人蔫蔫地回到床边坐下。

“喂,小丫头,我们一会儿要去集市上卖蘑菇,你要去吗?”站在右边的泡泡跳到丫头跟前,嘻嘻笑着。

丫头本来挺低落的,可一想到集市的热闹,她感觉自己好像有很久没去过集市了,心里又有些蠢蠢欲动,最后还是犹豫着答应了去集市上逛逛。

冒冒和泡泡各自背着一背篓蘑菇,丫头跟随冒泡三兄弟来到集市,才发现这个集市并不热闹。整条街都灰蒙蒙的,从天空到两旁建筑的颜色,都给人以沉重之感。街上根本没有人,处处都是关门闭户,有的门内隐隐透出说话声或者东西磕碰的声音。丫头跟着冒泡三兄弟沿着街道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一家名为“夏凉”的店铺前才停下来。冒泡上前去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大叔,大叔一看是冒泡三兄弟,便欣然将他们让了进去。丫头走在最后,她正准备跨进门槛时,大叔伸手拦住了她。

“暖大叔,她是我们的朋友,让她进来吧。”最先进入店铺的冒泡想起冬暖大叔还不认识丫头,便回头对大叔说。

冬暖大叔打量了一翻丫头,表情略带困惑地把丫头也让进店铺里面。

“冬暖大叔,你来看看,这些蘑菇可是我们昨晚才去摘的,新鲜着呐!”冒冒把背上的背篓取下来放在一个柜台上,双手招呼着冬暖大叔。

“嗯……不错,雨水还没干呢。是最先来的我这里吧?”冬暖大叔拿起一朵蘑菇闻了闻放回背篓里,满意地点点头。

“当然最先来冬暖大叔这儿啦,不错的话您就收下,明天我们来取长的种子。”冒泡把背篓推到冬暖大叔面前,和大叔道别后带着冒冒、泡泡、丫头走出冬暖大叔的店铺。

出了“夏凉”,冒泡带着大家继续往前走了约500米后拐进右边一条巷子里,刚转过弯,一家名为“冬暖”的店铺出现在丫头面前。

“夏凉阿姨,开开门,我是冒泡。”冒泡又上前去敲门。

“怎么冬暖大叔的店铺叫‘夏凉’,反而夏凉阿姨的店铺却叫‘冬暖’呢?”丫头默不作声,但心里感觉怪怪的。

开门的是一个和冬暖大叔年纪相仿的,丫头知道这就是冒泡口中的夏凉阿姨。和冬暖大叔不同的是,夏凉阿姨开门后第一个看到的竟然是丫头,而且直接绕过冒泡三兄弟最先将丫头领进了店铺,冒泡三兄弟先是面面相觑,随后跟在丫头后面走了进去。

“你们是不是先去冬暖那个白痴那里了?肯定是的,那我只能给你们一半的长春花种子。”夏凉阿姨毫不客气地从泡泡背上接过一背篓蘑菇,看也不看就对冒泡说。

“好好好,一半就一半。夏凉阿姨,跟您打听个事儿,最近有见过小贝吗?他……”冒泡忽然看了眼丫头,不再说话。

“小贝呀,没见着啊,我以为他跟你们在一起呢。这孩子,真是可怜!唉……我家丫头才是真的可怜呢。”夏凉阿姨似乎想起了什么,叹出深深一口气。

“丫头?夏凉阿姨是在说我吗?可我不认识她呀。”丫头心里纳闷。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没见过你呀。”夏凉阿姨一看见丫头,脸上立即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叫丫头,我……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啊?”虽然这个夏凉阿姨性情变化很快,可是丫头心里还是对她挺有好感,至少她不像那个冬暖大叔一样,看起来冷冰冰的。

“哦……”夏凉阿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不离丫头的脸上。

“夏凉阿姨,我们先回去了,明天别忘了准备好长春花种子啊。”冒泡带着三人出了夏凉阿姨的店铺,夏凉阿姨一直送丫头到门口。

九.

“长春花的种子是用来干嘛的?为什么要用蘑菇去换长春花的种子?夏凉阿姨的店铺为什么要叫冬暖,冬暖大叔的店铺又为什么要叫夏凉?夏凉阿姨为什么要叫冬暖大叔是白痴?小贝是谁?他为什么可怜?夏凉阿姨说的丫头是我吗?”刚回到山洞里,丫头就开始缠着冒泡三兄弟噼里啪啦地发问。

冒泡被丫头缠得头都晕了,不耐烦地说:“你一下子问那么多问题,要我们先回答哪个啊?”

“我……就是想知道嘛!”见冒泡有点不开心,丫头低下头,委屈小声地说。

见丫头可怜巴巴的样子,冒泡忽然有点自责,便说:“冬暖大叔和夏凉阿姨我们也是零零碎碎听别人说的,至于是不是真的,我们就不知道了。据说冬暖大叔和夏凉阿姨原本不是这个街上的人,他们刚来这里的时候是夫妻,还带着一个孩子,以前他们共同经营一个药铺叫‘冬暖夏凉’。那时候这里也不像现在这么到处灰蒙蒙的,黑森林也没有被诅咒,我们仨也还在山洞里呼呼大睡呢。”

说到睡觉,冒泡就一脸的向往,陶醉的表情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任它外面的世界天塌地陷,我要睡得个死去活来”的时光。

“后来,有一个也是从外面来的老人到冬暖夏凉去买药,但他吃了冬暖夏凉的药材以后身体发生很大变化,他的头变成一只凶恶的狗头,老人很生气,抢走他们的孩子躲入了黑森林。老人进入黑森里以后,里面所有的动物都躲着他,只有萤火虫不怕他,肯接近他,但是后来他才发现那些萤火虫接近他是为了救走那个孩子。萤火虫救走孩子以后,老人又变得暴躁不安了,他用他的怨念对黑森林下了诅咒,使森林成为了吞噬光明和声音的森林,那以后,就极少有人再敢进入黑森林。”

听到狗头怪,丫头心里又忍不住想起苏米来:“原来是老人抓走了苏米,不知道苏米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危险。我该怎样才能找到她呢?苏米,你在哪里呀?冒泡哥哥,你们什么时候再去黑森林摘蘑菇?带上我好不好?我想去找苏米。”

冒泡看了一眼丫头,脸带愠色,继续说:“你不要打断我,再打断我我就不说了。老人在里面非常,他很萤火虫的陪伴,可是又不能原谅萤火虫的欺骗,所以他虽然放过了萤火虫,却把它们都变成了哑巴。奇怪的是,萤火虫虽然救走了孩子,却没有把她还给冬暖大叔和夏凉阿姨,至此,再无那个孩子的消息。

老人是从冬暖大叔手中抢走孩子的,夏凉阿姨责怪冬暖大叔没保护好孩子,便自己搬了出去,并说,孩子一天没找回来,就决不原谅冬暖大叔。夏凉阿姨临走时把‘冬暖夏凉’的招牌一分为二,拿走了写着‘冬暖’的那一半,自己去开了一个药铺。夏凉阿姨觉得这样还不解气,生意上总是要跟冬暖大叔竞争,好惹他生气,一开始冬暖大叔只顾找孩子不理她,可时间久了没找到孩子,居然也跟夏凉阿姨在生意上较起劲来。现在知道了吧,夏凉阿姨说的丫头是她的孩子,不是你。”

丫头听得似懂非懂,但她怕冒泡生气,不敢继续纠缠,只得把问题转移到长春花种子和小贝身上,说:“那小贝和长春花种子是怎么回事呢?”

泡泡接过冒泡的话说:“长春花是冬暖夏凉里特有的一种植物,但是冬暖大叔和夏凉阿姨来到这里以后,就再也没种出过长春花精灵,所以我们才会自己买种子来种。这种长春花精灵很奇特,她能预见危险,只是很短暂,每年都得种。听说冬暖大叔和夏凉阿姨在以前的地方就是通过长春花精灵感知到危险才搬到这条街来的,不知道那是什么危险呢?真想问问冬暖大叔,但是他似乎不喜欢提以前的事,还是等以后看有没有机会吧。”

说着说着,泡泡就开始自言自语,丫头干脆不听他讲了,去问冒冒:“小贝呢?小贝是谁?”

“小贝就是……”冒冒刚想回答,冒泡就开始插话:“今天说得够多了,剩下的以后再说吧。”

丫头有些怕冒泡,虽然心中不甘,也只能撇撇嘴,乖乖听话。

十.

丫头觉得冒泡是故意不告诉自己小贝的事情,她有点生气,有点郁闷,这算什么嘛?自己又不是坏人,干嘛要对自己遮遮掩掩的?丫头心里一不痛快就睡不着,睡不着就开始想苏米和哥哥,想着想着不禁又悲从中来。她干脆爬起来,穿上衣服出了山洞。

“你们不告诉我,我自有办法知道。”她觉得白天时夏凉阿姨挺喜欢自己的,去问她她一定会告诉自己。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丫头找到夏凉阿姨的门口,敲了敲店铺的门。夏凉阿姨开门后先是一惊,然后高兴地把丫头请了进去。

“丫头,怎么一个人来了?你这样子可不像是来卖蘑菇的呀。”夏凉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棒棒糖递给丫头,逗她说。

丫头一看见棒棒糖,立即喜笑颜开,对夏凉阿姨说:“我来是想问问夏凉阿姨小贝是谁,夏凉阿姨肯定认识他的哦。”

提起小贝,夏凉阿姨不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小贝是冒泡三兄弟的好朋友,有次被狗头怪老人抓走又放了回来,我们正庆幸时,才知癫痫病吃药治疗可以治好吗 大家来看看吧道重新回来的小贝有时会在下雨的黑夜变成狗头怪,为了不伤害我们,小贝每天就去黑森林里待着,他说那里不会有人,也就不会伤人。冒泡三兄弟想帮他,才跟我们买长春花的种子,只要他们种出长春花精灵,就能提前感知到危险,就可以预先想办法,这样小贝就不用每天都去黑森林了。只是最近几天白天也没见着小贝,不知道他上哪儿了。”

听完小贝的,丫头也觉得心里沉沉的,心想这个小贝可真好!“真的能种出长春花精灵吗?”丫头半是怀疑半是关切的问。

“能,以前我种出来过。她叫苏米,可惜的是我搬来这里的时候忘了带她一起走。长春花精灵的生命很短,她应该早就不在了吧。”夏凉阿姨满怀愧疚地说。

“在的,她在的,就是苏米带我来这里的,她说要带我回家,可是我们路过黑森林时她被狗头怪抓走了。”丫头一听到苏米,一下子激动起来。

当然,更吃惊的是夏凉阿姨,苏米怎么会还活着呢?都那么多年了,也许只是同名吧,但是夏凉阿姨觉得,就算只是同名,为了这个名字,她也应该想办法帮丫头找到苏米,这个名字还是当年自己替她起的呢。

“我跟你去找苏米,现在就走,别让冬暖那个白痴知道了。”

“为什么不让冬暖大叔知道?”

“让他知道了他肯定也要跟来,我才不想看见那个白痴呢。”

“夏凉阿姨,我觉得冬暖大叔挺好的,你们……你们为什么不和好呢?”

“世上好人那么多,我都要跟他们好啊?”

“嗯……”丫头一时语塞,不一会儿,她脑子忽然又蹦出一句话:“世上好人千千万,可是冬暖大叔只有一个。”

其实这句话是以前哥哥告诉她的。有次丫头看见一个哥哥欺负,便问自己的哥哥:“哥哥,你为什么那么疼丫头?那个哥哥都在欺负他妹妹呢。”哥哥说:“因为丫头比我小啊。”丫头又说:“那个被欺负的妹妹比我还小呢,哥哥为什么不疼爱她呢?”哥哥说:“世上比我小的人千千万,可是丫头只有一个!”她只是突然想到哥哥的话,照搬过来稍稍改动了一下而已。

夏凉阿姨吃惊地盯着眼前这个小丫头,偏过头轻轻地哼了一声,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心里某个地方已被狠狠击中。片刻后,夏凉阿姨锁好店铺大门,带着丫头径直走向冬暖大叔的店铺。

十一.

再回黑森林的时候,丫头身边除了夏凉阿姨和冬暖大叔,还有冒泡三兄弟。冒泡三兄弟发现丫头不见了,就开始担心她是不是去找苏米了,如果是,他们一定要赶在丫头之前找到苏米,因为抓走苏米的极有可能就是小贝,他们都不想让丫头知道是小贝伤害了苏米。

黑森林里一如既往地黑和静,萤火虫的光亮依旧在枝叶之间忽隐忽现。冒泡三兄弟走在最前面,丫头在中间,冬暖大叔和夏凉阿姨走在最后,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穿行在森林中,眼睛警惕地四下张望,全副精力关注着森林中的动静。大约到森林中央的时候,一股强劲的风席卷而来,萤火虫被吹得四散流窜,森林中的树木突然开始疯狂地摇晃,各种恐怖的叫声再度肆虐于森林上空。冒泡三兄弟和冬暖夏凉把丫头围在中间,抱成一团共同着可能降临的危险。

等到风停树静时,森林上空的嘈杂的声音也消失不见,大家松开手臂,抬起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出现在眼前。看到老人的瞬间,冬暖大叔和夏凉阿姨的脸色登时变得惨白,老人却一动不动地死死盯住丫头,脸上挂着一种嘲讽的笑容。僵持一段时间后,老人忽然转身退出一段距离,夏凉阿姨看了看冬暖大叔,跟着前进一段距离,如此反复一退一进,老人脸上的笑容始终不变。

“别动,他好像是要引我们去什么地方。”冒泡脱口而出,然而他的声音还没抵达身边人的耳朵,就被黑森林吞了个一干二净。冒泡无奈,只得继续跟老人前进。

一抹刺眼的阳光照得大家睁不开眼,原来不知不觉中,老人竟然引着他们出了黑森林。

“冬暖夏凉,还记得这个地方么?”老人指着前方一所高耸入云的建筑说。

冬暖大叔和夏凉阿姨顺着老人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大惊失色。这就是他们以前居住的地方啊,门口现在还立着冬暖大叔和夏凉阿姨的雕像。雕像上的冬暖大叔和夏凉阿姨斜倚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夏凉阿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回头望着冬暖大叔,左肩倚着冬暖大叔,左手手心向上托着冬暖大叔的下巴,冬暖大叔同样倚着夏凉阿姨,嘴角含笑,目光温和地落在夏凉阿姨脸上,右手搭在夏凉阿姨的右肩。

这雕像后面的建筑,原本是一家商店。在另一个世界待过的灵魂在一定时间内如果没有及时回去,那他的灵魂就会就会有一半被自动储存进灵魂商店,之后便再也回不去那个世界。冬暖夏凉曾是这个灵魂商店的主人,但是老人的灵魂由于逾期未归,早被他们加工成养料用来培养药材了,长春花精灵苏米就是用他的灵魂培养出的灵物。当老人来索要他的灵魂时,冬暖夏凉给不出,苏米说这个老人会是灵魂商店的劫难,于是他们只能悄然搬走,没想到又给他找到。见老人气势汹汹的样子,冬暖夏凉骗他喝下药茶,让他变成了狗头怪。只是没想到,这才是整个劫难的开始。

看见这尊雕像,夏凉阿姨顿时百感交集,丫头说过的那句话又回荡在她的脑海里:“冬暖大叔只有一个。”夏凉阿姨下意识地去牵冬暖大叔的手,冬暖大叔也一下子将夏凉阿姨的手反握在手里,握得很用力很用力。

“杜威,你还我们孩子!”冬暖大叔夏凉阿姨齐声脱口而出。

“你的孩子,你的孩子不就在你身边吗?还来找我要!”老人看着丫头,嘲讽的笑容中又多了一丝狰狞。

冬暖大叔和夏凉阿姨对视一眼,同时将目光投向丫头,心想:“难怪第一次见她就觉得眼熟。”

“冬暖夏凉,你们还不好好一下你们养的精灵,要不是她,这孩子怕是早让我变成狗头怪了。”说着,老人手一指,高楼顶端立时出现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看守那个身影的是一个更小的身影。

“苏米!”

“小贝!”

丫头和冒泡同时惊呼出声。

“是你!是你抓走了苏米!”丫头认出了那就是他在黑森里遇见的小男孩,没想到他就是小贝,丫头指着小贝大声说:“你是坏人!”

“我是坏人!我是坏人!苏米,对不起!”小贝看着苏米,不住地喃喃自语。

“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不想的。放心,我们都会没事的。”苏米安慰小贝说。

其实,老人让小贝抓的是丫头,而小贝误抓了苏米。当小贝恢复正常以后,很后悔自己伤了苏米,一直想趁机救走她,可是一直没有机会。苏米虽然被小贝咬伤,但她看出小贝对自己并无恶意,慢慢地和小贝熟悉起来,才知道小贝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十二.

“冬暖夏凉,当时我就说过,只要你们把我的灵魂还给我,我就回到另一个世界去,再也不打扰你们,可是你们为什么一定要私吞我的灵魂呢?”老人恨恨地说。

“我们没有私吞你的灵魂,你的灵魂已经过期,就算还给你你也回不去了。放过苏米,她是用你的灵魂种出来的精灵。”冬暖大叔站出来说。

“你胡说,不可能!”老人的身体开始逐渐变大,大到高过那座高耸的建筑,他的头正一点一点显现出狗头的样子。冒泡捂住丫头的眼睛,不想她看到这触目惊心的一幕。

老人一脚踩在那座雕像上,雕像登时碎片横飞,又抓起苏米和小贝一把扔出去,一脚踩在那座高大的建筑上,建筑瞬间崩塌。冬暖大叔抱着丫头四处躲避着飞起的砖头的袭击。

“主人,对不起,萤火虫把丫头交给我以后没有把她还给你,而是把她带到了另一个世界。那时我怪你们逃走只带走她不带上我,我心里难过,所以不想你们团聚。现在,我把她找来还给你们了。”苏米说着,眼泪开始掉下来。夏凉阿姨本来心有愧疚,听到苏米这么说,心里更加难过:“我们都不怪你,苏米,你会没事的!你不是有翅膀吗?快打开呀,打开就不会被摔着了。”

苏米一边下落,一边想要伸手去够小贝,每次都够不着。苏米又对丫头说:“丫头,对你哥哥所在的那个世界来说,你现在是在梦里,如果你要去找你哥哥的话,只需要原路返回,出了紫瞳乐园就可以了。门口的大石兔,还记得吗?从那里出去。”

听到苏米说这些话,丫头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不要,苏米!不要!”丫头已经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流着眼泪一个劲地重复一些简单的话语。

苏米抖动着那双她从来没有张开过的翅膀,轻轻飘在空中,她接住小贝,微笑着把翅膀摘下来安放在小贝背上。苏米就这么笑着,松开接住小贝的手。小贝拼命摇头,他知道,这个微笑,他一生都会记得。

带着苏米给他的翅膀,原本急速下落的小贝忽然感觉有片很大很大的羽毛托着自己,身体轻飘飘的,慢慢地,慢慢地,与地面越来越近。小贝终于安然降落在地面,他抬头去看苏米,发现空中突然多了好多泪珠儿在飞,晶莹的,亮闪闪的,折射着太阳的光辉。

所有的萤火虫都聚集在空中,四处飞舞着用怀抱去接住苏米的眼泪。泪尽的苏米变成一朵凋零的长春花,缓缓飘落在地上,她想:这些眼泪应该能清洗掉老爷爷的怨愤吧。

十三.

“丫头,你真的要回去吗?真的不要爸了吗?”夏凉阿姨握着冬暖大叔的手对丫头面前的丫头说,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丫头的眼圈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地上,哽咽着说:“我要妈妈,可是爸爸有妈妈,妈妈也有爸爸,你们还有冒泡三兄弟和小贝,而哥哥只有我。”

丫头默默地行走在黑森林的石板路上,细碎的阳光透过重重叠叠的树叶,在石板上洒下斑驳的痕迹,好些叫不出名字的鸟儿在林间自由地飞来飞去。丫头觉得其中两只鸟儿有点眼熟,但她始终没有想起,那正是她进黑森林之前一路跟在苏米后面的两只画眉。这条路,是苏米陪她走进来的,如今,陪她走出去的人中多了夏凉阿姨、冬暖大叔、冒泡三兄弟、还有小贝,却独独少了苏米。似乎什么都不同了,除了那不变的。

碧绿的葡萄叶子在微风的吹拂下簌簌作响,一个从葡萄架上垂下来的秋千在叶间微微摇晃,两个小小的身影隐匿在层层叠叠的葡萄叶中,哥哥把丫头举得高高的,好让她伸手去够头顶的葡萄。“哥哥,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你要听吗?”

“当然,丫头的梦里有哥哥吗?”

“没有诶。”

“好哇,你个没心没肺的家伙,飞咯——”

“可是我在梦里有想哥哥呀!”

葡萄架下的秋千上,欢笑声不绝于耳,哥哥摇着秋千,丫头开始述说一个奇妙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

是啊,很久很久以前,我们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来自紫瞳乐园的小家伙,他们以一朵花、一棵草、一只鸟或者一个孩童的形式,存在于世界的各个角落。

文/凌江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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