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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有你相伴-

时间:2021-04-05来源:中国慕残文学网

    自从搬进商品住宅房,就一直生活在底层一楼,早先没有过多考虑,纯粹是为了图个方便,经济承受能力上也能为不宽裕的家里省点钱。有的人告诉我说,时间长了,会感到潮湿,尤其中年之后,有可能会不知觉中就得了关节炎呢!还有可能要受到老鼠之类的小家伙们的骚扰,住不安稳呢!我不信,觉得顶多是三五天之内多晒晒被褥罢了,或者出来进去关好门窗的不是。年轻嘛,有什么要紧的,夏天省得再开空调了,也省得去野外专门去看小动物了呢!此是邻里之间善意的关心也是快乐的玩笑。
    我喜欢自己所住楼房的地段,在城的一头斜坡上,仅仅四层,却感觉高高在上,周围没有其他建筑物的遮挡,一年四季阴阳昏晓分明,空气格外高远纯净,清清爽爽,能尽情沐风赏雨,在每天清晨和傍晚都能迎接完整的朝阳晨曦,送归大自然的落日黄昏,好不快活,再说也远离闹市,往往傍晚时分就已经很安静了。
    偌大的院子里生长着几棵粗犷豪爽的泡桐树。春天一过,我就发现那泡桐树便开始稀稀疏疏的落叶了,落叶大出手掌整整一圈,叶质肥厚,宽阔洒脱,脉络清晰,细看像一颗用力放大拉长的心脏,上面满满的记录了岁月的印痕和风雨的剥蚀,甚至偶尔还分布大大小小的虫洞,以及枯损后的皱折,用手抚摸叶子表面沾着露珠的冰凉,是一种粗糙中不乏柔软的细腻,一种生命的温度便在手心里悄悄的酝酿了。
    日常琐碎的生活体验里,我的心一直易感易触,老觉得那看似一片片的落叶都是一些生活中必须遇见的生命,只要相见就是缘分。有时候,清晨起来,先要爬在窗台上,静悄悄的看一会儿泡桐树叶的飘落,我通常都不出声,就几分钟的注视,与那片片落叶无语对视,彼此之间像是打了招呼,有了许多心灵的默契。那落叶一个个叶柄折断处没有伤口,清新整齐的内心呈现在我的眼前,里面居然也是一个心型的小叶子的形状,一副与母体不依不舍的样子,虽然眷恋,但毕竟枯萎之后就要告别,就要让出生长的位置和养分供给其他新生命的持续,落叶是不能把这些随便告诉任何人的,作为植物自己也有内心的秘密吧。我相信任何生命都是有深度的,不是我们常人眼里轻易吟唱小曲般的简单,简单了生命就显得不够虔诚和神圣了。
    最让我沉浸的是,望着那一片片枯萎飘落的黄叶,我竟然觉得它们并不孤单,它们落地入尘,分化霉变,化作蓬松黝黑的泥土,依旧和母体在一个空间呼吸着生长着,不断为大树提供肥沃的养分,如果不是细想,有多少我们还没有察觉的生命,即使暂时改变了容颜,生命的本质和期待依旧不会改变。我懂得一片树叶的渴盼,一定是生生世世都要努力的呼吸歌唱,都要在幸福荡起的涟漪里生出宽广的蓝天,生出朵朵白云的悠远,生出欢喜鸟儿飞过的妩媚,再生出这世上最好的一些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梦想。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感动,更加喜欢自己居室的底层了。
    很多时候,我都坚信,大自然以人为最奇妙的地方就是凡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其他生灵的相伴相随。一段时间不在家,再回去,就会发现墙角有了掉线的喜蛛,床底下有陕西哪治癫痫好了细细碎碎的绒尘,还有一些小虫小蚂蚁之类的宝贝来去匆匆的从笤帚下逃跑,一阵打扫,房间又回到往日的温暖和干净了,小动物们一下子不见了踪影,像在和人们捉迷藏。有一次,发现孩子吃甜食的地方简直就是蚂蚁的天堂,它们大队人马,分工协作,不顾我的驻足观赏,一直在搬运那些食物的碎屑,看它们幸福的劳动镜头,我都不由得开始想象那些食物碎屑缠绕舌尖甜蜜的感觉了。
    不知何时,除了小蚂蚁之类的小生灵的踪迹,我还发现房间里有了其他生灵的气息,沙发背后的皮子被咬了个小洞,海绵的碎屑散落在墙角,稍稍吹口气就能飞扬起来,简直比米粒还要匀称细腻;电视柜底下时不时的会扫出一些水果的核,坚果的硬壳;厨房里的灶台上每天都有灰灰的小小脚印;有时是西红柿被掏了一个小坑,有时是胡萝卜的一处有了摩擦的碎屑,有时是土豆上有个小窝,最叫绝的是瓜子的壳一分为二,没有不规则的豁口像被人嗑出来的。直觉告诉我,一定是老鼠的所作所为。也许,是大家开关门时放进了它,也许是它经过油烟机的管子时不小心跌进厨房了,也许是自己凭空生出来的呢!这些,我都想过,人们不是常说尘埃之中滋养生命嘛!可我还是不信,一切想象都似乎站不住脚。发动全家人仔细检查房间的每一个地方,终于发现,所有的墙角都是完整的,老鼠似乎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或者是自己生下自己的。我立刻懵了。
    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最大也不过一二两吧!居然闯进了城里人封闭安静的生活,我觉得这老鼠有点傻气,老鼠一向是该生活在民间乡下方方正正的土屋里的,可以随处打洞做窝,寻求伴偶,雌嫁雄娶,生儿育女;可以不经过谁的批准就生养了一大堆儿女,为什么非要钻进钢筋水泥的屋子呢!但老鼠在城里,照样也可以这样生活着!很奇怪,我们一直没亲眼见过老鼠的踪影,只是不断的看见它留下的罪痕。一定是在深夜,我们都睡熟的时候,它才会从藏匿的地方跑出来找吃的,我发现它吃得并不多,也没有弄出较大的响声。每次都很有农民风度,只吃一种东西,到了第二天晚上才换另一种口味,而且大多数情况下只吃厨房的东西,除非厨房里没有东西可以果腹,迫不得已,才会去其他房间觅食。但毕竟是老鼠,毛茸茸的滑溜溜的,想着都觉得心里痒痒的,该想办法除掉它才好。
    鼠药是悄悄买回来的。我听人讲,一定不能大声的说要放鼠药,不然老鼠会听到的,因为老鼠祖祖辈辈与人为邻,早已熟谙人类的一些语言了。全家人小心翼翼的行动起来,像捉猫猫一样神秘,不敢发出言语声,把药粉用它喜欢吃得蔬菜、水果、馍馍之类的拌上,在它常去的厨房路径上放好。第二天,我们发现,那些美食原封未动,显然它没吃也没去碰过。我纳闷儿,问邻居老大妈,她很神秘的对我说,你不知道,老鼠那小东西很灵性,跟人一样,它会闻出味道的。你那样故意放好东西挡住它的去路,不是毒药才怪呢!它宁肯饿着也不会自寻死路的。说不定,它都死过几回了,哪会怕什么老鼠药啊!我不禁暗笑,窃想一下,老大妈的解释还蛮有道理,也不乏浓浓的人情味呢。
    药不死老鼠,总该想个法子吧!相信老人的话:世间万事都有源头,还是一物降一物。好吧!花30元买西安哪里看癫痫最好了一只小猫回家。回家才知道是刚出生不久的小猫,没有牙齿,柔弱纤细,一副养不活的架势,又买来小孩子用的奶瓶奶嘴奶粉,准备了一个纸箱子,里面铺上旧衣物,一个小猫的家就做好了。接下来,全家人轮流值班,开始精心喂养小猫。说来也怪,小猫在我家生活的那一段时间,没有发现老鼠的任何行踪。可是,小猫还是在大家过多的期望里不吃不喝,仅仅一星期就死掉了。邻居大妈说,我们不会喂养小猫,太多的关心就是无用反而是填倒忙,小猫是被撑死的。
    哎!折腾了好一大阵子,反正也没见半个老鼠的影子,大家都没有了歼敌的信心,也渐渐放松了警惕。不知过了多久,没人再提起捉鼠的事情,我们心里都知道,一只小小的老鼠曾经与我们悄悄地相伴,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事,确是实实在在的缘分,我冥冥中感觉,人一辈子要遇到什么人什么事都是命中注定的,想绕都绕不过去,其中像藏着什么天机似的。
    忽然,一天夜里,我做梦,梦见去世近五年的公公,一个善良宽厚的庄稼汉。他身着一件常穿的旧衣服,不说话,只是站在客厅的中央向我们开着门的睡房里望了望,然后静静的坐在沙发上吸纸烟,微小的火光明灭可见。他的头低着,帽檐压住额头,脸看得不甚清楚,我怯怯的叫他一声父亲,他不抬头也不答应,像没听见我的呼唤,又像根本不认识我,只顾低头吸着纸烟,黑暗中烟头小小的火光一闪一闪,我能听见他坐进沙发的�O�@声,微微的颤颤的,敲击我的心口,还听见他嘴里吸烟发出的呼哧声,我一步步靠近他,却又被一股来自体内的热流向相反的方向冲击,我浑身发烫,举足不定,看到四周有无数的火光在闪烁。。。。。。不知何时,我被他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吓醒,在空荡荡的黑暗里,我感觉老人家好像真得就在家里的沙发上坐着,一阵弥漫着神秘气息的恐惧立刻袭上心头,但我并不害怕,周围的空气变得格外粘稠,让人的思想快要凝固窒息,我的头脑却很清晰,发根变得坚硬直立,呼吸急促,半天喘不上一口大气来。一会儿的功夫,他无声无息的消失了。真的有灵魂之说吗?我从不信迷信。公公去世后,除了丈夫乡下的老家,我的家里没做什么驱邪避灾的法事。每年,清明时节都会嘱咐乡下的亲人去给父亲扫墓祭奠。
    第二天,小孩戚戚的也对我说,昨晚她梦见爷爷了,还是往常那样慈祥木讷的爷爷,什么话也没说,抽了支烟就走掉了。我静静地听完,然后告诉小孩,谢世的爷爷想你了,来看你是应该的,不说话也是应该的,他已经是我们内心一种永恒的记忆,是暗夜里微弱的光芒。其实,他更是我们心中的一种信仰,高高的飞扬在我们头顶的天空,一阵含笑的微风就是他的面容。他的爱时时刻刻都和我们在一起。
    那个原本该被我服侍一生的父亲,自从过世后一直没有被我梦见。其实,老人家生前也只进过几趟城里,我们搬家三次,他却总共来过家里两次,木讷,善良,朴拙,读过几年书,识得人间烟火,懂得人情冷暖。说起这个并非生养我的
    父亲,我的心里便很难过内疚。自己结婚的时候,丈夫家在农村,经济上很困难,没有帮上什么大忙,我一直心里不欢喜,不痛快,婚后也不太愿意去乡郑州专治癫痫的医院下看望二位老人家。但我还是承认自己夫家的亲人们对我很好,没有不愿意我的做法。搬进新居后,我特意接父亲进城享福,没想到,老人一进家门就不自在了,看着光洁得能照见人影的地板家具,手脚没处放,动也不敢动,坐也不敢坐,吃饭不敢多夹菜,像一个小孩子一样生怕碰坏了这儿摸坏了哪儿,夜里长时间的不瞌睡。第二天,我们起床的时候,发现一地的烟头把儿,而父亲却不见了,桌上留了便条,说他回家种地去了。丈夫急忙奔到车站,车和人已经走远了。那一天,全家人心情极为不爽。尤其是我,我感觉做儿媳的自己是那么的不孝顺,没有家人的亲和力,没有乡下儿媳的泼辣、亲切和好客。没想到,这是父亲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我的新家。
    三年后的夏天,近80岁的父亲,倒在耕作的土地里再也没有起来。我原本以为,父亲没有什么大病的,在他倒下才知道,他的身体里堆积了太多的病菌和恶魔,只是没有被他摇醒了罢了,等到所有病灶起来生事儿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支撑的力量,想想都是我们做儿女的平时疏忽大意造成的,总以为老人家身体很好,整天忙碌耕作,吃睡自如,又不用人担心,一定会活很久的,不会轻易地离开儿女和家园。但人生无常,老人家没有半点遗言,合目而去,面容平静安详,像睡着了一样自然恬静。阴阳先生说,父亲是属鼠的,农历12月28日的老鼠,很有福气的贵鼠。腊月寒天处处肉香弥漫,谁家没有个大年啊!怎么就会突然走了呢!我不明白,问及先生,先生答道:老人家,大富大贵之人啊!无痛无难,不瘫不瘸,不欠人钱财,不为难儿女,不是大命好命是什么命嘛!阴阳先生的话不藏心事,我却一直似懂非懂。
    近80岁的人一旦去世了,乡下人都会认为是白喜事,按乡俗要在自家里兴大办宴席的,全庄人都要赶过来帮忙料理,尤其老嫂子大媳妇小娃们聚在一起忙碌高兴地像过节一样热闹。在送走父亲的那些日子里,我整日料理家事中,常常听家人说,每天晚上,父亲都曾回来过,有谁看见他老人家从大门外进来了,去过堂屋,那里停放着他的松木棺材,上面画着连串的花纹图案,祥云和花朵,每一样都色彩鲜艳夸张,灼灼耀眼,想必他是很喜欢的,所以,晚上,在夜静时分,要赶过来欣赏一番!那厨房呢!大厨说,他也去过的。不然,脚下撒了灰的地上怎么会有他的脚印?我不信。大厨说是真的。一个家里常操心的掌柜的,刚死后怎么也不放心家里的里里外外,一定要亲自到处看看,生怕哪里出个啥事儿。我问大厨,那以后呢?大厨说,也就只有把人送出去之前的这几天,以后他想来也不可能了,做了法事之后,就是坟地里的亡灵了。人有老庄,鬼有坟地,哪里再会说来就来呢!如果实在放心不下家里,会给亲人托梦的。我的心里不由得一紧,赶紧又问大厨,那两个人之间关系不太好呢?像我这样不懂事的媳妇呢?大厨说,哪里会?你们家爷爷人好,良善,庄里谁不说是个大好人,不会为难你这个城里媳妇的!顶多也就是回家看看。我大松了一口气。
    那一夜,我故意留守厨房帮大厨做事,可是并没有发现白天嫂子们说得那样,会在第二天早起看见炉灰上面浅浅的父亲的脚印。我的内心不免有点悲壮和失望,感觉自己和父亲之间的距离是越来越远了。生前是我没有莱芜癫痫权威专科医院好好服侍他老人家,才使得老人家过世后不愿意看见我的。出殡前的这几日,是父亲和家人及这个世界仅有的几日了,他虽然一个人安静的躺在棺木里,但毕竟还在我们的身边,只是没有睁眼没有说话而已。但几日后,便要与活着的亲人们生死陌路不相认了,想到叫作父亲的这个人会像青烟一样消失离去,我的眼泪开始奔涌出来。下葬的那天,事情顺利,阴阳先生做完法事说,父亲不争财不争吃用不摆麻烦什么都不挑剔,是个好人。我相信这是真的。当孝子头顶的灵盆摔碎在门口大路上的时候,门外的丧葬草堆熊熊点燃,父亲的身体被众人抬起来,走在通往永生之地的路上,他的灵魂在我们的头顶在无限的高处,变成一股清风已经飘荡在故乡的山野间了。
    因为和父亲没有太多的生活接触和情感交流,他的匆忙逝去在我的眼里是意外之中的自然,在我的眼里,他是一个长者,有时更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他的过世并没有太令我长久的伤心,反而是父亲夜夜不舍家园的造访使我受到震动。在大家的描述中,我真得相信父亲已经是乘风直上,飘摇匆匆的一股仙气,天黑时分可以任意回到人间。他或许知道,亲人们都在梦里等着他,大家在一起相聚相望,不说话也行,短暂寂寥的相守是可以无尽的延续下去的。办完丧葬,回到城里,我渐渐的忘却了萦绕乡间的那些神仙鬼魅的事情。因为,婆婆说过,神鬼大都喜欢生活在宁静安然的乡间,乡下才是他们的根。我愿意相信这一点。
    那么,家里这些小小的生灵,会不会就是苍老的父亲变得呢!尤其那只神秘的老鼠?我不敢往下再想。有时,会不由得心生怜惜,偶尔在厨房故意留一些吃食给老鼠,希望它在夜里出来觅食的时候能一下子就找得到。梦见父亲出现又消失的那个夜晚,我拥被久坐,我感觉夜是那么的漫长。父亲一个人睡在没有光明的地下,他一定向往白天的灿烂和温暖,一个一辈子把命运都交给土地的农民的艰辛,一点点在我眼前浮现,死亡对他没有惊恐没有伤害,他安静的身体永远保持着一个仰卧的姿势,也只有他的灵魂可以依然游走世间,在悄悄地探望里感受到亲人的气息。在带给我们惊厥的同时,父亲又粲然消失,还给我们安静熟睡的夜晚。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看见过父亲再也没有听见过那只老鼠的踪迹,再也没有听见小孩说过害怕,但依然有那些曾经与我们为伴的小小生灵和我们常常碰面。
    万物之间都是有所相连相通的,无论我们的灵魂身为何物,当我们彼此目光对视的时候,一种来自生命原本的感恩悄然降临,心头是奔涌往复的感激是泪意涟涟的相惜,虽然转身就要擦肩,已是黑暗过去的第二个黎明,我要到哪里才能找得到你?给我今生和来世的启喻,给我默默地关爱,给我无法抛却的怀念,给我更多的生命的喜悦?人生难得曾有你相伴,哪怕短短的半生甚至暮年,是不舍的相遇相逢,也是生命的执著,拥抱着你沧桑朴拙的大爱入怀,我看见清冷的夜空里,明亮的星星在散乱的闪耀,默默无声。月光常照,晓风泠泠,天空,月光,所有的一切,像水一样淡,像水一样清,像水一样不停的流动。父亲,这夜,这风,几乎使我不能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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